有一種愛

kind of love九月的時候我換了一家新公司,這裡的辦公桌都是隔斷的,雖然互相看不見,卻能清楚的聽到隔壁座位的電話聲。坐在我左邊的同事,似乎是一個很黏老婆的男人。「老婆,今天晚上我想吃糖醋排骨喲。」 「老婆,那件灰格子的襯衫燙了沒有?明天我要穿的。」 「老婆,我又饞你的蔥油餅了。」糯糯軟軟的聲音,聽得出是刻意壓低的。

我心裡暗笑,這同事可是在和他老婆撒嬌呢!男人一撒嬌女人可是只能舉手投降的!因此我常常暗地留意他,他是一個很普通的中年男子,雖然事業上沒有什麼成就,但我想他的家庭生活一定經營的相當成功吧!而他的老婆,絕對是那種賢妻良母型的!

他給老婆打電話打的很勤,絮絮叨叨的,且最後一句話總是在提要求,讓他老婆做這做那的,簡直就是一個被寵壞的男人。就連上班時間突然想起什麼,就會立刻打電話給老婆,從他的聲音聽來,老婆竟是從未拒絕過他的。對於這些繁瑣的要求,老婆總是會欣然領命。

過了一些時日,較熟悉後,我笑他:「前輩真是好福氣,討得這樣賢慧的好老婆。」他笑著說:「正是,正是。」

有一天,我喉嚨痛想到醫院去拿點藥,竟意外的遇見他和他的老婆。他老婆並沒有我想像中的精明幹練,相反地,她竟像林黛玉般的纖瘦虛弱。客氣的互相打過招呼後他就扶著老婆小心翼翼的離開了。

接待我的醫生很熟悉他們,醫生告訴我,他老婆患了癌症,發現時已是末期。好在他的求生意志強烈,竟熬過了兩年。不過她的身體狀況是越來越糟,不知道還能熬過多久。醫生搖著頭嘆息,我的心也一沉。之後,聽到他打電話給他老婆時,我心裡總是會有壓不住的怒氣,老婆都病成這樣了居然還一天到晚使喚她,這男人的心腸也太硬!

同事用紅筆在日曆上重重的畫了個圈,他說他老婆的三十五歲生日快到了,希望我幫著他他參謀參謀,想想要送什麼給老婆!他一本正經的思量著,玫瑰、生日蛋糕?太沒有新意了!鑽戒?不行,買不起!終於,我忍不住衝口而出:「你啊!什麼都不用送!以後不要再使喚你老婆,讓她過兩天清閒的日子就可以了!」他不以為然的笑笑說:「那怎麼可以,他是我的老婆,不使她使誰呢?」 「你的老婆都快死了!你還讓她做這做那的,到底是不是男人!」我的眼神裡充滿了鄙夷,覺得眼前的男人是多麼的面目可憎。

慢慢的他收起了笑容說:「你是不是覺得只有對一個人付出才是愛?其實索取也是一種愛。在她剛生病時,我想說什麼她都不能再為我操勞,所以我什麼家務都不讓她做,只希望她能夠吃好、玩好,休息好。可是她的精神狀態卻一天比一天差。她告訴我,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廢人,活著沒有意思,不如讓她一點離去。我說我不讓她走,她做的糖醋排骨我都還沒吃夠呢!所以我開始像以前一樣,要她為我做這做那的,而她的臉色也漸漸的紅潤了起來。這時我才明白,愛一個人不僅僅是付出,也需要被對方需要著。所以我和老婆說,我要她給我燙襯衫,我要喝她給我燉的湯。你知道我老婆是怎麼說的嗎?她說,在她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,會先準備幾個好菜給我放在冰箱裡。被人需要是一種幸福,我只想滿足我老婆的這種幸福,你能明白嗎?因為愛,所以才會索取,愛一個人,就要給她愛你的機會。」他說著說著哽咽了起來。

而我,直到那一刻才明白,愛有很多種表達方式。我也終於懂了,假如你真的深愛著一個人,你一定要讓他感受到你是被他所需要的,千萬不要吝嗇給你的愛人那些愛你的機會。

免費拿「需要」的錢

Free to take the money needed

美國的網路主持紅人Coby Persin在紐約的街頭做了一個對於人性貪婪的測驗,他在自己的身上貼滿了一元美金(約台幣33元),並拿著一張寫上「拿取你所需要」的牌子在街上走動。而許多路人抱持著不拿白不拿的心態,甚至一次撕取了10張一元美金。但令人意外的是,大家認為影片中最有「需要」的流浪漢,竟只拿取了2張,並認為剩下的應該給更需要的人。網友感嘆的說,越是有錢的人,越是貪婪。

影片中第一個走向Coby Persin的人是一名西裝筆挺的男子,當被問到是否真的有「需要」金錢時,他卻回答:「我不缺錢,但免費的誰不拿呢?」接著就從他身上一連撕取了10張美金。

而接下來有許多路人在向Coby Persin確認他身上的美金真的是免費拿取後,也紛紛取走了不少。還有一名路人正在與朋友通話,並告訴朋友有個人在身上貼滿了美金要讓大家拿取,但他在和朋友說完「我不缺錢」時,卻回頭撕走了一張美金。

其中有一名穿著長褲套裝的女子也令Coby Persin印象深刻,因為她手持著的,是名牌包包。當Coby Persin詢問女子「妳的手上拿的是LV,妳會缺錢嗎?」她毫不猶豫的撕取了10張美金,並回答:「是的我需要,因為我已經預約明天要做指甲了!」

最後,一名帶著帶著狗狗的流浪漢在禮貌的與Coby Persin互相問好後,面有難色的直盯著他手上的牌子。當聽到「需要多少就可以拿多少」這句話時,流浪漢回答他:「那我拿2塊就好,我只是想要買些食物,剩下的就留給更需要的人。」就算被再次詢問是否還有需求,他仍說:「不需要了,我沒問題的!」流浪漢的反應讓Coby Persin非常驚訝也相當感動,還當場給了流浪漢60元美金,並告訴流浪漢這些錢是要給他給自己與狗狗買足夠的食物用的。

影片的最後,Coby Persin寫了一段文字:「You have succeeded in life when all you really want is only what you really need.」意思是,當你所想要的都是你真正需要的同時,你已經成功了。

一碗湯麵

A bowl of noodle soup

這個故事發生在日本札幌的一家麵館「北海亭」。在除夕夜裡吃上一碗蕎麥麵是日本人的傳統習俗,所以在這一天麵館的生意總是會特別好,幾乎整天都會客滿。但晚上十點過後因為隔天大家還要趕著回家過年,所以街上很快的就寧靜了下來。

北海亭的老闆是一個很老實的人,而老闆娘待人親切又古道熱腸。除夕夜當天,當最後一位客人走出麵館,老闆娘正要關上門時,店門被輕輕的拉開。是一個穿著過時格子舊大衣的女人,與兩個穿著運動服的孩子。

老闆說:「請坐!」女人怯怯的詢問:「可不可以…來一碗…湯麵…?」背後的兩個孩子不安地對望了一眼。老闆回答:「當然…當然可以!這邊請坐!」老闆娘帶著他們走到了最靠邊的二號桌,然後向廚檯喊著:「一碗湯麵!」

一碗麵只有一團麵條,但老闆偷偷多丟了半團麵,煮了滿滿一大碗,連老闆娘都不知道。母子三人圍著這碗湯麵一起吃的津津有味,並直說:「好好吃唷!」不一會兒這碗麵就吃完了,母親付完了150元後母子三人同聲的誇讚:「真好吃!謝謝!」並微微的鞠了一躬,「謝謝你們!新年快樂!」老闆和老闆娘同時回答著,母子走出了麵館。

不知不覺就這樣一年過去了,又到了除夕夜,北海亭的生意仍非常興旺,甚至比去年的除夕夜更加忙碌。終於一天結束,老闆娘走向店門正想拉下門時,店門又輕輕的被拉開。是一位婦人與兩個小孩,老闆娘看見那過時的格子大衣立刻想起了前年除夕夜最後的客人。

婦女再次詢問:「可不可以…給我們煮一碗…湯麵?」老闆娘說:「當然可以!請坐!」並帶他們到去年坐過的二號桌,再向爐臺喊:「一碗湯麵!」老闆立刻點上剛熄掉的爐火,這時老闆娘偷偷著在老闆耳邊說:「欸!煮三碗給他們吃好不好?」但老闆卻說:「不行,這樣做他們會不好意思的。」然後默默的多丟了半團麵條進鍋裡煮。一旁的妻子微笑的看著老公說:「看起來這麼呆板,心地倒是挺好的嘛!」丈夫默默的盛好一大碗香噴噴的麵交給妻子,母子三人圍著那碗麵邊吃邊談論著,「好棒…真好吃…!」「要是明年能夠再來吃,那就好了…」,而這些對話也傳入了老闆夫婦的耳裡。

吃完這碗湯麵,母子付了150元後,老闆一樣是一句「謝謝!祝你們新年快樂!」母子走出了北海亭。看著母子三人的背影,老闆夫婦反覆的談論了好久。直到第三年的除夕夜再度來臨,北海亭的生意依舊繁忙,甚至忙到夫婦倆都什麼麼時間說話,但過了九點半兩人卻開始不安了起來,十點一到店員們紛紛領了紅包回家,主人急忙的將牆壁上的價目表一張張的往裡翻,將今年夏天漲價的200元拉麵,重新寫上150元。而在30分鐘前老闆娘已將二號桌先放上了一張「預約席」的卡片。而好像是有意等客人都走光才進來似的,母子三人在十點半出現,哥哥穿著國中的制服,而弟弟則穿著哥哥去年穿過的那件稍大的夾克。這兩個孩子都長大了許多,而母親,依舊是那件褪了色的格子舊大衣。

「請進!請進!」老闆娘熱情的招呼著。看著笑臉迎人的老闆娘,母親戰戰兢地說:「麻煩…麻煩煮兩碗湯麵…可以嗎?」隨後招待他們入座二號桌,並若無其事地藏起那張寫著「預約席」的卡片,然後喊著「湯麵兩碗!」老闆應聲著「好的!湯麵兩碗!馬上就好唷!」並丟進了三團麵條。

看到母子開心的吃著麵,夫婦也因為感受到他們的喜悅而內心充實了起來。「小淳和哥哥,媽媽今天要謝謝你們兩個人!」「為甚麼?」 「是這樣的,你們過世的爸爸所造成八個人受傷的車禍,保險公司不能支付的部份,這幾年來媽媽 每個月都必需繳交五萬元。」 「這個我們知道呀!」 「本來應該會繳到明年三月的,但是今天已全部繳完了!」 「媽媽,真的嗎?」 「是真的!因為哥哥認真的送報紙,而小淳都幫忙媽媽買菜做飯,讓媽媽可以安心的工作,所以公司發給我一份全勤的特別加給,今天我就把剩下的部份全部繳完啦!」 「媽!哥哥!真是太好了!不過以後小淳要繼續做晚飯。」 「我也要繼續送報紙!小淳,加油!」 「謝謝你們弟兄倆,真的謝謝!」

「媽媽,小淳和我有一個秘密,一直都沒有跟您說,那是十一月的一個禮拜天,小淳的學校通知家長要去參觀教學課程,小淳的老師還特別附了一封信,說小淳寫的一篇文章被選為全北海道的代表,將去參加全國的作文比賽。我聽小淳的同學說才知道的,所以那一天,我代表媽媽去參觀了。」 「真的有這回事?那後來呢?」 「老師出的題目是『我的志願』,小淳是以一碗湯麵為題寫的作文,還要當眾讀出這篇作文。」 「作文是這樣寫的:爸爸車禍了,留下很多債務,為了還債,媽媽從早到晚不停的工作,連我每天早晚認真送報的事,弟弟也全部都寫出來了。」 「還有,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,我們母子三人共同吃一碗湯麵,非常好吃,而且我們三個人只叫了一碗湯麵,麵店的伯伯和伯母竟然還向我們道謝,並且祝我們新年快樂!那聲音好像在鼓勵我們要勇敢堅強的活下去,趕緊把爸爸留下的債務給還清!」 「所以小淳決定長大以後要開麵館,當日本第一的麵館老闆,也要對每一個客人說加油!祝你幸福!謝謝你!」

一直站在廚檯裡聽著他們對話的老闆夫婦突然失去了蹤影,原來他們蹲下來拿著毛巾一人一頭的擦著他們不斷湧出的淚水。「作文讀完了,老師說:小淳的哥哥今天代表媽媽來了,請上來說幾句話。」 「真的?那麼你怎麼說?」 「因為太突然了,剛開始真的不知道要說甚麼好。我就說,謝謝大家平時對小淳的關愛,我弟弟每天必須買菜做晚飯,常常會在團體活動中急忙地回家,一定給大家添了許多麻煩。其實剛剛我弟弟讀出一碗湯麵的時候,我曾感到羞恥,但是看見弟弟抬頭挺胸的朗讀完一碗湯麵的時候,我才發現,感到羞恥的那種心情才是真正的羞恥。這些年來…媽媽只叫一碗湯麵的那種勇氣,我們兄弟絕對不會忘記…我們一定會好好努力,好好的照顧母親,今後仍然拜託各位多多關照我弟弟。」

母子三人握著手,拍拍肩,比往年都還快樂的吃完了麵,付了300元,並說了聲謝謝鞠躬走出麵館。忘了母子三人的背影,老闆同樣大聲的說了句「謝謝!新年快樂!」來做為一年的總結束。

又過了一年,徐夕夜依然被放上了一塊「預約席」的卡片正等待著他們,但第二年、第三年又過去了,二號桌卻仍然空著,母子並沒有再出現。北海亭的生意越來越好,店內裝潢全部翻新了,只有那張二號桌,一直保留著。許多客人都覺得奇怪的詢問老闆娘,而他們就會說出一碗湯麵的故事。現在那張二號桌被放在麵店的正中央,像是一種鼓勵,也期望某一天這三位客人會再次出現,而老闆娘依舊會用這張桌子來迎接他們。從此這張二號桌變成了一張幸福的桌子,客人一個個把這個故事傳了下去,還有許多好奇的學生為了見見這張桌子,專程從大老遠的地方跑過來吃麵,只為了能坐在這張幸福的桌子上。

過了不知道多少年,北海亭附近的商店主人們在除夕夜打烊後,都會帶著家人到北海亭吃麵,邊吃邊等著聽到除夕的鐘聲,然後一起到神社拜拜,這已經成了他們五六年來的習慣。這天九點半一過,魚店的夫婦帶著一大盤生魚片出現,接著陸陸續續的大夥紛紛帶著酒菜出現,集合了將近三、四十個人。熱絡的大夥都知道二號桌的由來,雖然他們嘴上都不提,但心裡卻想著,那個除夕的預約席今年可能又會空空的迎接新年了。

有人吃麵,有人喝酒,大家忙進忙出的準備菜餚,邊吃邊聊無所不談,就像一家人一樣。到了十點半,門突然輕輕的被拉開,所有的人都停止談話,視線一同向門口望去。出現的是兩個西裝筆挺的青年,手上拿著大衣走了進來,當大家鬆一口氣繼續恢復熱鬧,老闆娘正想告訴他們已經客滿的同時,有個穿著和服的婦人走了進來,並慢慢的說「麻煩…湯麵三人份…可以嗎?」老闆娘臉色一變,想起十幾年前母親與兩個小孩的形象,努力的和眼前三人的畫面重疊在一起。廚檯後的老闆也看傻了眼,「你們….你們…..」地說不出話。

其中一位青年望著不知所措的老闆說,我們母子三人曾在十四年前的除夕夜叫了一碗湯麵,因為受到這碗湯麵的鼓勵,我們母子三人才能夠堅強的活下去。後來我們搬到了滋賀縣的外婆家住,而今年我已經通過了醫師的檢定考試,在京都大學醫院的小兒科實習,明年四月將回到札幌的綜合醫院做服務。我們禮貌上的先拜訪了這家醫院,並到父親的墓祭拜,然後跟曾經想當麵店大老闆未成而現在在京都銀行就職的弟弟商量,今年我們有一個最奢侈的計畫,那就是除夕夜要來北海亭吃三人份的湯麵!

老闆夫婦的眼眶裡溢滿淚水,這時坐在門口的菜店老闆站起來說:「喂!老闆!怎麼啦?準備了十年一直等待這一天的來臨,那個除夕十點過後的預約席呢?趕快招待他們啊!快呀!」終於,老闆娘先恢復了神智,拍了拍菜店老闆的肩膀後說:「歡迎,請….。喂!二號桌三碗湯麵」 老實的老闆擦了擦眼淚應聲:「是的,湯麵三碗!」

從現實的眼光來看,其實麵店老闆付出的並不多,但是,即使只是幾團麵條,或是一聲誠懇且帶著祝福的「謝謝,新年快樂!」卻能使著正受到現實逼迫陷入困境的生命,重獲生機。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不要去忽視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影響力,也許那些微小的真誠關懷,正是帶給這個世界光明的力量。

不哭不笑的病人

Be concerned with the plant person有一間寂靜的病房,在台北車站後的一棟老舊大樓中,那裡的病人不會哭,也不會笑,更不會喊痛。因為他們在生命還未結束前,已經提早關上了和世界握手的門,也注定了終身沉睡的命運。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「植物人」,卡在生與死之間的灰色地帶,帶給植物人與家屬的無窮磨難。

即使上天對他們開了一場殘酷的玩笑,但還是派了一位天使出現,他是一位70多歲的老人,名為曹慶。曹慶奉獻了20年的生命去安養植物人,並成立了創世福利基金會,陪伴了超過400多個沉睡中的生命。

曹慶和大多數的外省老先生一樣,有著顛沛流離的前半生。他是虔誠的基督徒,年輕時,他曾向天父許願,要做別人不做的社會福利工作,所以他最後決定以植物人做為奉獻的對象。

民國69年,曹慶從台糖退休,他帶著退休金告別妻女,並背著裝了十份北方乾糧「侉餅」的大背包,開始走遍全省。路途中,他逢人就問:「你知道哪裡有植物人嗎?我想從事植物人的安養工作,你願意贊助嗎?」就這樣花了五年的時間,他詢問了一萬多名的陌生人。

他曾被罵過是騙子、瘋子,也曾經被人趕過、被狗咬過,但最後總算有700多位善心人士,留下了姓名與聯絡地址,成為曹慶的「贊助人名單」。得到這份名單後,曹慶開始實現自己向上帝許過的願,他到處去拜訪貧困植物人的家庭。在台北,他見到了被棄置在幽暗角落且腐臭的植物人,在台中,看見了長滿褥瘡,傷口鑽出十幾條蛆的植物人。還有一次,他在花蓮看到一名瘦的只剩骨頭,且躺在糞池餿水中的植物人,曹應忍不住濕了眼眶,誓言要替他們找回一個身為「人」的尊嚴。

曹慶曾到衛生部尋求政府幫助清寒的植物人家庭,也曾到企業財團去尋求財力的支持,但執著的身影卻總是在華麗卻冷漠的會客室裡,草草的被打發。有一次,曹慶終於見到了一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,正當他滿懷希望的同時,卻得到了這樣的回答:「兄弟,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!」那一剎那,他堅持多年的熱情徹底的被擊垮,走出辦公室後,他站在台北街頭,揮著拳頭痛哭咆嘯,咒罵著這世界的無情無義,然後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般倒在路邊。

突然間,他想起七歲那年曾在學校裡讀過的故事「兩個和尚」,古時四川有一個窮和尚和一個富和尚,兩個和尚都想到南海去取經,但富和尚擔心路途遙遠,體力與金錢並不足夠,而一輩子未能成行。但窮和尚卻只帶著一只缽,靠著雙腿與決心,在數十年後帶回了南海的萬卷經書。曹慶笑了,他告訴自己,就當個窮和尚吧!不久後他租了房子成立創世紀植物人安養院,再親自到三重從五樓背著創世收容的第一位植物人林麗美。林麗美是一個年輕的女孩,父親中風,而母親得了癌症。那時候創世並沒有任何的設施,林麗美躺的床還是路邊撿來的舊衣櫃,曹慶自己則是打地舖。

他還記得,安養院開張的前兩天,房子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。一位幫他管錢的女孩拿著存摺惶恐的大喊:「曹伯伯,不好了!你一百多萬元的退休金只剩下一萬!」曹慶沒說什麼,只默默的拿出那張寫了700多人聯絡方式的贊助人名單開始寫信,信中寫到:「還記得嗎?您曾承諾願意贊助植物人安養,現在,時候到了,您是否願意實踐諾言?」一封封的信,都是曹慶虔誠熱切的親筆筆跡,信件一一寄出後,小額捐款奇蹟似的不斷寄來。

一個月後,義工統計創世支出是十三萬元,而當月收到的善款剛好正是十三萬。第二個月支出了十八萬元,善款收入也正好就是十八萬,第三個月支出了二十三萬元,而捐款數竟奇蹟似的也是二十三萬。他知道執著多年播下的種子,終於開始萌芽了。但曹慶並沒有因此而停手,且因為一開始缺乏了經費與人力,他還身兼雜役與看護,林麗美入院的第一天,曹慶就親自幫他洗澡並清理了穢物。為了治療植物人常見的褥瘡,他更找遍了所有的醫書,先用棉花棒清除腐肉,把點酒滴滿碗大的傷口,再拿吹風機對著傷口吹,目的是讓碘酒能夠快入的滲入並且乾燥。那時,可以常常見到曹慶拿著吹風機的身影,而一個個沉睡中的病人也在這暖風中長出了新肉,紅潤了雙頰。

這段期間,曹慶從未向植物人的家屬收取或任何一毛錢,他只要求家屬每個月需要奉獻三天的時間到安養院來當義工。曾經還有兩位植物人的年輕妻子,每個月都帶著幼兒來到創世,因不忍心她們為此埋葬了後半身,曹慶便主動開具「丈夫終生無復原希望」的證明,建議她們離婚。創世扛下了未來照顧的責任,讓她們另尋伴侶,再也不需日日到病床邊垂淚相伴。

幾年後,安養工作上了軌道,曹慶又開始關心起了街頭的流浪漢。那時已經60多歲的他先到萬華街頭考察,白天陪著流浪漢在街頭遊蕩、翻垃圾桶,夜裡則一起拿了硬紙板當床。到了除夕夜,曹慶更拜託了十多位朋友自製便當捐給當地的遊民當作年夜飯。當時他帶著便當到龍山寺前發放,看著一位年近80的老先生雙手顫抖的啃著雞腿時,曹慶又哭了,他當下決心要挑起照顧遊民的責任。

這些年來創世為遊民們準備便當,提供日常生活用品,還在農曆年前舉辦尾牙,並設立專為遊民服務的街友平安站。曹慶帶著植物人與遊民走過了十多年的風雨艱辛,如今,從一張只有一張舊衣櫥當床的窘境,發展到現在全台已有六家安養院,收容超過四百多位的清寒植物人,並照顧五百多位的遊民。

之後還開始辦起了失智老人收容、老人益智中心服務。更讓曹慶驕傲的是從當年700人開始的捐款,每一筆都是來自於平凡家庭的百姓,創世從未向大財團拿取過分毫。而年已70多歲的曹慶,多了白髮與皺紋,唯一不變的是,即使他已經是基金會的「董事長」,仍穿著他在地攤買的布鞋,與一件袖口磨破的舊夾克外套。夜深,他就睡在病房樓上的小臥室內,為了省錢,他更堅持要散步到醫院去拿藥。在曹慶的辦公室內,還有一張簡陋凌亂的國畫工具檯,他最喜歡用棉花棒沾上墨汁作畫(當年替植物人擦碘酒後養成的習慣),再拿畫好的作品義賣換錢,給植物人添新的病床。對曹慶來說,奉獻已是生命的全部。

春暖花開,植物人依然還在沉睡。若有機會去探訪創世的病房,請不要忘記去看看牆角那張功成身退的舊衣櫥,與董事長陳舊的辦公桌墊下,一張泛黃的紙片。紙片上寫道:「蜀之僻,有二僧,其一貧,其一富。」

冷凍庫裡的奇蹟

Save itself

這是一個真實發生過的故事,故事發生在一個肉類加工場的女職員身上。有天,正當她在完成老闆指派的工作「冷凍庫例行檢查」的同時,冷凍庫大門竟意外的被關上,她就這樣被鎖在了裡面。雖然她用力的呼喊著、敲打著,卻已經沒有人能夠聽得到她的哭聲了。過了五個小時,當她瀕臨死亡的時候,冷凍庫大門奇蹟般的打開了,而且居然是她自己救了自己…

女主角是一個肉類加工廠的女職員,這一天,她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安排後,走進冷凍庫做最後的例行檢查。但不幸的時刻突然降臨,不知道還有人在冷凍庫內的其他員工將她唯一的出口關上,就這樣,她被鎖在裡面,沒有人發現到她。

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著、尖叫著、敲打著,卻沒有人能夠聽到。因為這個時候工廠裡所有的工人們都已經下班了,一片寂靜的工廠,沒有人知道在這冰冷的房間裡發生了什麼事。

當她絕望的度過了五個小時,已經要瀕臨死亡的邊緣,那扇奇蹟之門突然打開,而這個救了她生命的人,竟是工廠的警衛。

她詢問警衛,怎麼會突然去開啟這扇門,這並不是他的日常工作呀?警衛解釋:「我在這間工廠工作了35年,每天都有幾百名工人在這裡進進出出,但妳卻是唯一一個會在每天早晨上班時向我問好,傍晚下班時向我道別的人。大部分的人都是把我當成透明看不見的。」

而今天,妳一如往常的在上班時和我問候了一聲你好,但下班後我卻沒有聽到妳跟我說辛苦了、再見。於是我就決定進入工廠內看看…

我期待著妳每天的「你好」和「再見」,因為這簡單的問候和道別提醒著我,我是誰。沒有聽見妳的道別,我知道妳可能發生了些事情,於是,我在每個角落尋找妳,最後終於在冷凍庫中找到了妳…

 

你永遠不知道明天的自己會發生什麼事,若能每天都謙虛的愛護且尊重身邊的人,並影響他們,也許哪天在你危難時,他們將成為你生命中的貴人,並助你度過這最危險的難關。

 

他是我爸爸

He is my father十多年前的早晨,七點鐘的南海路上,建中的交通指揮部隊已經各就各位。在人山人海的南海路上,不管是走路的、騎腳踏車的、搭公車的還是父母開車接送的,都紛紛趕路走入建國中學。

每天早上的七點二十分,建中門口都會出現一輛改良過的三輪機車。他是一位有著肢體殘障的父親,上半身挺得很直,臉上沒有一絲愁容的接送孩子上學。有一次我遇見了他,那個孩子是我的學生,這位父親每天都會帶著楊眉瞬目的眼神讓孩子從他的三輪車上下去,最後自信的跟叫教官打個招呼才會離去。

一個下著雨的黃昏,我又見到了他的父親送他來到校門,我騎著機車停在待轉線上,等著交通指揮給我的契機。「你好,這車不能停在這裡。」一位交通指揮善意的勸導著這位三輪車爸爸,他說了聲:「歹勢歹勢」後不好意思的把車開走了。我的學生穿著雨衣看著父親離去才走進校門。而我把車騎到他身邊,喊了一聲他的名字,他微微的打了個手勢,我發覺他鼻頭酸紅。我想這個招呼讓他有點難為,我感到一絲懊惱的留在銅像前。

學校日,他攙扶著老父一步步走上人多擁擠的四樓,這時我才看清楚他父親的身影,瘦小且嬴弱,還有點喘。七點一到,他刻意的走到了我面前,非常和平的告訴我「老師,他是我爸爸。」爸爸也非常謙虛的不斷點頭和好師說你好。

這位學生除了國文和藝能科之外,全部免修,太神了!平日同學的上課時間,他總是在圖書館內自修,長得一表人才、律己甚嚴,雖然話少了點,但那早熟深邃的眼神,足以穿透人心。隔天一大早他就進教室來找我,並遞給我一包東西。「這是爸爸媽媽親手縫製的方巾,送給老師師母。」 「謝謝,謝謝。跟爸爸媽媽說謝謝…」 「爸爸媽媽是裁縫師,自己裁縫的,媽媽說擦汗方便。」裡面有五六條方巾,邊鑲的細緻精巧。混熟了,得知他的爸爸媽媽都是中重度的殘障人士,而他自然而然的和我談論起他的計畫,他希望讀完兩年高中就能進入大學。

「我急著要光耀門楣!」

「我父母親都是殘障人士。」

「我是他們的希望。」

「我要去麻省理工拿博士。」

「老師見過爸爸送你上學幾次呢!」

「從小他就每天送我上學。」

「難得你願意讓父親載你上學。」

「他是我爸爸,我以他為榮。還有媽媽…」

「三輪車,眾目睽睽之下,老師很感動很也很佩服…」

「他是我爸爸!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他還說過:「爸爸很喜歡送我來上學,我也非常喜歡爸爸這樣載我。爸爸說他載的是未來的科學家!拯救人類的科學家!爸爸也曾問過我這樣載我會不會覺得難為情,還告訴我若是不希望他載我時一定要和他說。我的爸爸媽媽從小自卑、怕人羞辱、怕被人瞧不起,所以我要讓爸爸以我為榮!她們是我的父母,我要讓他們知道,這一生不虛此行!」

其實我一直難以想像,在這個大都會竟然會存在著這樣沒有叛逆的年輕人,難以想像他每天讓他的爸爸「噗-噗-噗」的接送,且才十五、六歲,就立志要拿到麻省理工的博士。

在一個悶熱的下午,發燙的南海路路面上,他的父親正要開車來接他。突然「蹦」地一聲,一部機車騎士撞上了他爸爸的三輪車。交通指揮和教官一同湧上,連忙的叫救護車,他聞風趕至,撥開了學弟們的手將父親抱在懷裡,大喊著「他是我爸爸!我來!」堅毅的眼神對教官瞬目示意。和平醫院的救護車來到,將他的父親載走。後來,就再也沒有看過他的爸爸來送他上學了,他每天走路來到學校。聽說,他父親腿廢了,無法煞車,所以也不能再開三輪車了。

高二讀完後,他跳級保送上了台大電機系,最後真的到麻省理工深造。我每天都會騎著機車到建中,雖已過了十幾年,但還是會不經意地看一下他父親那時停車的固定位置,想起他父親被車撞傷的情景。

幾年前的教師節前夕,他從美國矽谷寄了一張賀卡給我。他說爸爸媽媽已經不用再幫人做裁縫了。他已經在美國結婚了。更讓人驚訝的是,他還說:「雖然我是孤兒院領養的,但他們是我最愛的爸爸媽媽…」

教師節又要來臨,很期待他的賀卡。此時,我的耳邊總會隱約響起「他是我爸爸…」「他是我爸爸…」「他是我爸爸…」他是一個陪著殘障爸爸坐在三輪拼裝車上學的建中才子,一個最喜歡說:「他是我爸爸!」的麻省理工博士!